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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莲花】My Shanghai Through Tastes And Memories 之二 Childhood Nostalgia
洋山芋烧排骨
忆莲的书，第一篇就是写她的外婆，写外婆的洋山芋烧排骨。这到底让我想起我的外婆，想起她的洋山芋烧排骨。
外婆是广东中山人。中山，出了伟大的先行者、国父孙中山先生，还出了中国最伟大的女演员阮玲玉，是人杰地灵的地方──不错的，中山籍的外婆，始终是我（也是所有认识她的人）心目中聪明、能干、活力、独立和权力的象征。
外婆来自一个原本可算小富的家庭，一家共十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大。太公去世，家道中落，解放前夕，十姐妹中的绝大部分都去了海外，而外婆，以老大为家长的责任留在了上海。我很清楚地知道，在我那些舅公舅母心目中，外婆就是威信的象征，她的家长威信遍布在香港、台湾、加拿大和美国。在上海，在我们家，在母亲兄妹三人和我们孙辈三人中，外婆是绝对的说一不二，即便很多时候，我们明知道她是错的。
我们臣服于她的威严，是因为她绝顶的聪明和能干。她一生没有出外工作过，但我可以肯定，她去哪里工作，必定会控制全局。我和我哥哥全由她一手拉扯大，在商品极度短缺的年代，我们兄弟俩始终是弄堂里穿得最光鲜亮丽的，也始终是弄堂里最满足口腹之欲的。外婆可以徒手在布料上以最统筹的方法划出衣样为我们做衣裤，我和我哥哥整个童年不曾买过衣服，所有衣服皆出自外婆之手，而根据她徒手划出的衣样再用报纸拓下来的纸样，会迅速流传到整条弄堂整条马路，成为街坊邻居衣服的统一标准。她曾是三餐有人服侍的大小姐，但她下厨做的广东菜，令专业厨师都翘姆指。以前我在单位带饭，我的菜总会被同事抢光，他们知道这些美极的广帮菜是我父亲烧的，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父亲是上海人，他这一手粤菜手艺，完全是当年和我母亲结婚时，外婆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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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要强，要年轻。改革开放初，她便天天去舞厅跳交谊舞。她到七十多岁仍然满头黑发，她最喜欢和我母亲一起上街时别人称她们两姐妹，最喜欢送我上学时老师和我说∶“快跟妈妈说再见！”。广东话里是没有“外婆”这个称呼的，是叫“婆婆”的。
她绝对禁止我和哥哥叫她“外婆”，只能叫“婆婆”，虽然表面上是家乡习惯使然，但事实上，她是决计不容许她对我们的爱被定义在“外”字上的。
后来我们在市中心的旧居拆迁，外婆搬去了北郊，和我们分散在了城市的两端，她是尝到喧哗散尽的无限孤独的了。她一天一个电话的，想我们去看她，但我们终究是厌烦她的威严的，很少去看她，实在拗不过她，母亲便差我去。每次知道我要去，外婆都买了很多的菜，全是我最喜欢的菜，等着我。在她那里吃饭，于我来说多少是象征性的，所以每次都埋怨她烧了那么多的菜，我又吃不完，等我走了，她一个人这些冷菜要吃多少顿，要冰箱里端出端进多少次啊。我也知道她是一贯挑剔的，吃不完的自然就是倒了，还说她浪费。可她仍然要烧那么多。她说她年纪大了，很多菜已经烧不好了，但是我最喜欢吃的薯仔烧猪肝她是仍然拿手的，所以每次她定要烧给我吃。广东人管土豆叫“薯仔”，比北方叫的“土豆”或者上海人叫的“洋山芋”可爱多了，是我最爱的素菜之一，猪肝则是我最爱的荤菜之一，薯仔烧猪肝，爱上加爱，自然是我最爱的菜肴之一了。有点让人不解的是，父亲虽然从外婆那里学得了所有菜式，但这款薯仔烧猪肝他却绝少做，这样就使得这款菜成为了外婆的私房菜。然而刚搬到北郊的外婆对“乡下”的食物供应是抱怨的，猪肝最忌不新鲜，颜色暗沉的“铁砂肝”是万万吃不得的，所以她不买那里的猪肝。好在猪肉是不会没有的，这样子，经典的“薯仔烧猪肝”就改良成了“薯仔烧肉片”或者“薯仔烧排骨”。色香味始终如一：土豆恰到好处的金黄、淀粉香和外脆里嫩，肉片淋漓酣畅的油亮、馥郁和爽滑，世间，大约也并无出其右的美味的存在。
每个人都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我的答案，肯定是我的外婆。她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但是几十年如一日地记日记；她没有上过圣玛丽或圣约翰，却在半百之年跟着收音机学起了英文。我资质平平，唯自认写作和英文尚可拿出手而不郝颜，全都归功于外婆的影响。我爱慕虚荣，自以为是，同样得自外婆品性的潜移默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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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GUES.
upper-left: A PORTRAIT OF SANDY LAM'S GRANDMOTHER
Note to the photo: Grandma in her 'cheongsam' in early 30s Shanghai.
She cared for me since I was young and I'd like to think that some of
her free-spirited character rubbed off on me!
P.36 My Shanghai Through Tastes And Memories English Edition.
©2004 Marshall Cavendish Int'l (Asia) Pte. Ltd.
bottom-right: PORK CHOPS WITH POTATOES
P.37 My Shanghai Through Tastes And Memories English Edition.
©2004 Marshall Cavendish Int'l (Asia) Pte. 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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