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菜市场，又一年

    好吧，上一篇日记《书菜市场》写于2007年8月18日，距今天整整一周年，我承认这个网站的日记部分其实该叫“年记”会更恰当。各位知足吧，本来连这篇日记诸位也是等不来的，因为原来我是已经决定不参加今年书展的，不过到了今天中午还是一秒转念，就又去了，所以也就有了紧接着07年书展日记的08年书展日记。
    本来不想去的原因很简单：今年书展是奥运期间上海唯一一个获准进行的大型人群聚集活动，安全形势相当吃紧，我虽然升斗小民烂命一条，但也实在犯不着冒险，所以今天改变主意还是花了很大勇气的。一路忐忑到了世贸商城门口，过安检，根本没有传说中的排长队、两次开包检查和试喝饮料这些事，只是随身包袋过X光、人走安检门而已。我以往每次上飞机过安检门，甭管虹桥浦东赤臘角还是成田希思罗肯尼迪，那种劳什子都不给面子地“嘟嘟”乱叫，足见我是“金属体质”，可今天书展的这道安检门对我噤若寒蝉，我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这安检，不要只是做做样子的吧……
    既然来也来了，担心也没有用了，过了安检门，只管往里冲吧。首先就径直上最高的四楼——我是老书展客了，从上往下看那是多年经验好不好！上到四楼心里“咯噔”了第二下：气势恢宏的世纪出版社展馆，其展台布局和去年书展的根本一模一样，这展馆似乎整整一年就没拆过！好在世纪出版集团本就不在我的参观行列之内，我匆匆穿过一道道红色的拱门，在路过辞书出版社的展位时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毫无意外地发现钱大佬的《上海话大词典》出现在和去年相同的展位上，这更坚定了我不用对书展面面俱到的想法。世纪出版的旁边是我今年书展的第一个目标——中图&外文书店。中图的展位外在甩卖过期的外文杂志，《Newsweek》之类要价10元一本，比外文书店的过刊处理店贵多了，这刀也磨得忒快了吧？中图展位里例牌怀旧气氛浓烈，我和去年书展的老相识们一一碰面，并相约明天书展再见。音像部分没有打折货，令人失望，我本次书展的期望之一落空。不过这也早在意料之中，中图的CD仓库早已在九十年代就已经10元一张清货殆尽了。展台上有几张日版宝丽金的LD，又是几个月前音像展上的旧知，50元的价钱也没变，只是那时最好卖的the cranberries那款已经没有了，剩下了U2和Bon Jovi这些老男人。中图音像部最风光的，一是央视版奥运开幕式DVD，另一个则是王若琳签名版《Start From Here》，的确是当今两大热点。外文书店的展台比去年有进步，企鹅、Bantam和Wordworth这几个中图外文集团的“殖民”外社的低价经典总算有了些新面孔。这两年比较流行的作品则有一个“买二得三”的活动，另还辟了“十大畅销作家”专区，Virginia Wolfe都跻身其中，不过对我吸引力都不大，因为价格还是偏高。大型画册方面看见一本Pet Shop Boys的大全，要价450，也当然放弃。

    三楼西翼有我本次书展的第二和第三大期望——音像和民营书店，结果也都落空。音像这次专门成馆，各家公司被打了统仗，因此都无心恋战，连工作人员也没有，更别提以往书展各家公司轰轰烈烈的打折区了。上海音像有挂出蔡健雅《My Space》的巨幅广告，但实物没有卖（去年书展他们也是挂出伍思凯的专辑巨幅海报，但现场也没有专辑卖），星外星也没有放出刚发行的李正帆的专辑引进版，所有展出的制品都是旧货，没有一家公司把书展当成新品发布的机会。展台正中又是从去年书展放到今年音像展再放到今年书展的特价黑胶，显然是中唱“辟是不是”扔在那里的。音像馆被民营书店区包围着，到处是“新书六折”、“新书八折”的叫卖声，但其实看看那些“新书”，都快泛黄了的说。去年书展民营书店大打进口书牌，我也的确淘到了不少不错的进口书（不错，指的是中图系统不可能进口的那种啦……），今年竟然全线撤退。原版书一霸“申东”的展位上竟然一本进口书都没有，我问了下工作人员，那个阿姨晦涩地说：“他们今年不让放了……”“他们”是谁？为啥“不能放”？我没有追问，大家都是中国人，懂的。三楼东翼的沪港三联书店，人头攒动，收银排长队，可看看他们的展品，都是发行已久的货色，况且也不打折，这个高人气实在没理由啊。后来我知道原因了，因为看见两个人拿起一本已经上市了八百年的书说：“还是买这本吧，三联牌子硬，总不会卖小区门口夜到那种黄鱼车上的书的吧？”我登时明白过来，很多来书展的人，或许平时根本就不读书的！他们一年中大约也只有这一天是买了一本书的！书展就是为不爱书的人恶补门面准备的！我脸一下子燥热起来，赶快逃离了三联展区。
    一楼是省版图书区，展馆布局又是和去年一模一样。今年的主宾省是安徽，那个展区红锦铺地，精装书不少，但文化气息实在流于表面。其他省版展区就更象流动摊贩了。作家出版社的展区空调漏水严重，这还不算，门口不停地恶俗叫卖着奥运会DVD，从早几天的媒体报道到今天的现场所见，显然人们对央视的这个“去菁存芜”版趋之若骛得紧。
    至此第一圈“打样”完成，原本的几个期望全都落空，这对于最后一刻决定冒险参加书展的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总也要对得起这次冒险以及10块门票钱，总得带几本书回去才像话。我在一楼罗森买了些吃的填了下肚子，又勇敢重返四楼，开始把刚才“打样”好的书一次性买齐，提了就走，毕竟书是非常沉的东西。在外文书店我买了Signet平价版George Orwell的《1984》和《Animal Farm》，分别是22元和20元，香港牛津大学版的《Hong Kong: Somewhere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和《Macao: Mysterious Decay and Romance》，分别特价45和53。在三楼的某家民营书店拿了套《<香港文学>精选集》，一套六本打六折72元。上海文汇出版社去年书展时推出一套上海系列颇受好评，我当时买了方言和建筑两本，今年他们趁书展又出了第二批，本来想买其中的吃相、文学和望族这三本的，后来想想打八折等于没打一样，不如网上购买，还不用吃辛吃苦背回家，所以放弃，择日再说。此时是北京时间17点45分，离书展官方结束时间还有15分钟之久，广播就已经开始赶客，几乎所有的展位都已经刀枪入库准备撤了。没办法，不是我不想多买，是书展不给我买了，所以我也走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偷偷对今年书展做了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总结。首先要肯定的是，去年书展的“秀场”气氛今年是减弱了很多，还原了书展本身的性质。当然，这和大环境的影响分不开，去年的秀场气氛是源于前两年弥漫全国的“超女超男”热和“百家讲坛”热，而今年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以及举行的重大活动，令到“国家”概念和严肃气氛又回到主流社会，并在书展中也反映了出来。然而，经济高速发展下，文化导向的迷失仍在延续，每年书展都有几本热点书籍，几乎每一年这些书的导向都让人担忧。今年书展之前，大家已经预见“奥运”和“抗灾”两大主题会是热点，但仅就我所见，除了开幕式DVD，这两个热点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热，这个导向的部分失效，其实是值得人们警醒的。接下来的热点导向，无外乎还是毫无营养的青春文学类和太过人造营养的《品三国》类，再有就是各类教辅。第三，品种堪舆。今年书展号称10余万种图书，和去年相差不多——当然了，太多去年的书今年拿出来再卖，连价格、折扣，甚至连出样的书架都懒得变一下。第四，谁来书展？书展对于真正爱书之人来说仿如鸡肋，论书新，书展比不过季风，论书便宜，书展比不过网购，论购书环境，书展季风和网购都比不过，但爱书之人不去书展似乎也说不过，去了又嫌性价比不高。就在昨天晚上，我在福州路某个论斤卖的旧书店里买了两本全新原版书，艾科的《Baudolino》25元，Nick Hornby的《About A Boy》15元，性价比远比在今天书展上买的原版书高。在书展一天比一天好看的人流量中，多得是从来不买书不读书的人，他们在八月的某天决定要去参加书展，买几本书，很文化腔地捧回家，然后就再也没看过。上海书展何去何从？同志们，请看我下一篇日记，时间是2009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