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 March 13, 2009 Friday    WEATHER: Rain 8 °C  

    我说这事儿,咱就别化简为繁了!

    今年两会的代表提案中,在没能成为代表的广大群众中引起热议的有两份,一份是多年掌握先进文化话语权的山东大妈要绞杀山寨文化,另一份就是“花十年时间恢复繁体字”。倪代表是背着LV包高屋建瓴地从“文化”这个高度上写这份空前绝后的提案的,我们这些中国字都未必认得全的文化弱势群体根本就高攀不上,所以就不在大妈面前现眼了。不过,也就因为中国字认不全,加上文字看起来只是“文化”的一个小部分,所以咱就凑合着说说那繁体字的问题。
    恢复繁体字的提案不是今年全新出现的提案,远了不知道,至少去年就有多位专家级的知名人士联名提交过相同的提案,这些代表绝大多数是文艺界响当当的名号,其中有一位在我国属“国宝级”的艺术家,威信极高。不过,这两份提案的结果基本上都是被一锤定音否决的——不是代表威信高就可以让提案通过,这说明我国的政治制度的确相当正确。
    如果我对此项提案有表决权,并且表决发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会毫不犹豫地赞成,但在今天,我会反对,至少是弃权。
    朝大里头说,不断简化从来就是文字发展的方向,同时推动社会的发展。因此,很多人以“逆历史而动”来鄙夷恢复繁体字的提案,我也有此看法。大家都不会忘记,当我们的语文课总是围绕“中心思想”的那个年代,孔乙己的“‘茴’有九种写法”表达了鲁迅先生到底要向当时黑暗的中国呐喊些什么。而我们现在使用的简体字,事实上有很大一部分从秦汉魏晋时就已经在民间甚至官方产生和使用,流传了千年,并不是1956年那些专家仿如仓颉在世般造出来的。今年的那份提案,据说列出的理由其中有一条是“有助于中日交流”,可是当年简化字方案一出来,日本就发现大量的简化字跟的是他们1946年的《当用汉字表》(整个就是日本的《简化字方案》),简化完全相同,比如“国”字和“恋”字等等等等,提案的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真要从这个上面实现中日交流,那还不如我们来实行日本那个比我们还早的《当用汉字表》,堂堂巨“龙”要写成象“龟”一样,我估摸着这位代表还不被愤青们的口水给当场淹死!接下来你还得考虑和我们好得像什么似的兄弟国家新加坡,《简化字方案》公布后不久,新加坡就跟着全面实行了这套方案。现在你要恢复繁体字,13亿中国人终归好说,一声令下都能改过来,可400万新加坡人那可能要每人抽几鞭子打得屁股开花才肯改呢!

 

 
 
 
 
 

    就我个人而言,要我恢复用繁体字,根本不用抽我鞭子那么麻烦,我立时三刻就能改。Word早就智能到只要一键便能简繁转换,出错率不会高于千分之一,连“软件”和“软体”、“出租车”和“计程车”这样的不同习惯都能同时转换。Word的本事那都算盖茨大叔的,你让我现在直接用繁体字手写一篇文章,我基本上都能拿90分。我们这代七零后,当年是被港台流行音乐的歌词内页给活生生逼出自学繁体字成才的,那时候但凡听港台流行歌的同学都能认能写繁体字,而且在强势的简体字教育下简繁两体切换自如,所以说到这里我也顺大便反对一下反对恢复繁体字阵营那个“造成学生学习困扰”的bulls**t理由。当时,我们都觉得繁体字工整、美丽和大气,我自己从小就没练好字,父母对我的字的评价始终就是“蟹爬”(当然,有一个练书法的哥哥做参照,我的字怎么也无法入他们的法眼),可是我用繁体写的字,很多人都会说漂亮。我自己觉得,这是繁体字的结构使然,总体上它比简体字的重心合理,笔画分布科学,因此有种特别的美感。然而所有这些最后都来到一个核心,那就是当时港台流行文化(包括流行音乐和电影等等)太深入到我们的内心,当一种文化成为强势后,承载它的文化表现形式之一的文字,也就变成了强势。如果不是当时国家严格推行简化字,那到今天肯定也不会有代表需要提交“恢复繁体字”这个提案了。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我说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会毫不犹豫地赞成恢复繁体字。
    当年的《简化字方案》问题不在于对不对,而在于推行得太快和太强硬,违背了文字演进的自然规律,同时的确有很多字的简化不合理,引起反弹也属正常(据说日本的《当用汉字表》不是强制推行的,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日本有人要推翻这个表)。在当时那种政治环境下,整个简化方案中曾有一批简化字引起了学者的强烈不满,可见方案还是有严重的问题的,主要是一些字的简化抹杀了汉字表形表意的特点,算是“忘本”,比如“戴”字的“十八”写法,结果那批简化方案还真被废除了,虽然像“十八戴”至今在民间还留有印记。相比起那批最后被废止的方案来,现在常被“保繁派”做“强有力”引证的“爱字无心”怎么看都有着一种小布尔乔亚式的无力和矫情。简化字在文字范畴内的最大问题无非就是很多字已经无法体现汉字表形表意的特点,当年我们在语文课上学习“形声字”这一部分时,有很多不能自圆其说的问题,就是出在那些字已经被简化上。然而,文字说到底是一种符号,当使用这种文字的人群都统一用一个符号去代表一个事物时,到底“真”这个符号是代表“真实的”或者“虚假的”,都只是一个对应问题,至于是用“真”还是用“眞”,那就更是一桩提都不用提的小事了。
    真正的症结,在于政治,因为文字,从来就是统治阶层的工具。当年《简化字方案》最大的目的,是便于学习使用,以此减少和消灭文盲。很显然,成了国家主人的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为自己使用了文字这个政治工具,实在正常不过。我们再来看这两年的恢复繁体字提案里的理由,什么“电脑输入无分别”,什么“便于读懂古籍”,什么“传承优秀文化”,一条条天生就苍白无力的口号在人民大众面前立马就被拆穿,来到最后一条才是重点:“有利于两岸统一”(如上文揭示,据称原本提案说的是“有利于中日交流”,不合时宜到连新闻媒体都不得不为其曲笔修改)。按这个逻辑推断,“恢复繁体字”这事早该在1984年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协定时就该推广了,否则多不利于香港回归啊;反过来,我们也从没想过使用简体字有利于和一样使用简体的新加坡“统一”啊。我们恢复了使用繁体字,难道台北就会欢天喜地地唱“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大陆用繁体字啦!”,然后就准备和大陆统一了吗?再假设,绿色的台南说“要统一可以,你们的普通话我们不懂,你们都说闽南话。”那我们13亿人民都还一起开始学“爱拼才会赢”不成?国民政府在大陆的时候又不是没推行过简体字,“国语”更是国民政府的“丰功伟绩”(国父果阵都有(讠念)过广东话当作“国语”既(口波))。然而这些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济决定政治。现在有多少台湾人住在大陆,他们只要有钱赚,使用简体字根本不造成困扰,再说了,谁不想多快好省,少写几笔能省出多少时间赚钱!最近刚去过一位长期居住大陆的台湾著名演员的博客看过,好家伙,这位帅哥不但一手简体字,而且甭管多新潮的大陆网络用语他都会用。“保繁派”会说简体字是他用word写好简繁转换的——有可能,但 “电脑输入没区别”也是“保繁派”自己的论点,这不是自扇耳光吗?
    报道说今年两会还有代表建议台湾同胞来学习简体字的,甚至有代表“凭自己的观察”断言,因为使用繁体字台湾乡下文盲率比大陆高,这些论点和“恢复繁体字”相反,但都产生相同的“笑果”。好了各位不要说笑了,咱讲话抓关键,关键在什么地方?还是在于,谁是强势,谁的文化就强势,谁的文字就强势。回到港台流行歌曲那事上面,2001年的时候,国家规定引进版音像制品上必须使用简体字,一开始,这对于我们这帮子看惯了繁体字的七零后还真是不习惯,再加上这种简化当时是引进商自己想办法把繁体字改成简体,结果那一时期的引进版在外观上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我当时甚至有冲动建议有关部门可以在引进版上“恢复繁体字”(原来我也动过这个脑筋)。没过多少时候,使用简体字的港台引进版齐刷刷变得工整漂亮,简体字在原来繁体字的包装上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感觉,原来是海外唱片公司为了中国这块市场“自觉自愿”地做好简体字版包装再给引进商引进,两岸三地在文化上的地位,就这么转变过来了。我现在觉得简体字的港台引进版真是好,改回繁体字的话还就太没个性了呢!
    事实上,与其说今年“恢复繁体字”这个提案是基于“利于两岸交流和统一”,还不如说它更多地是在急于回应对岸要把繁体字申请成世界文化遗产,那么,其实这个提案该叫“恢复正体字”而不是“恢复繁体字”,因为对岸用的是“正体字”这个表述。文字是政治工具,对岸的这个“申遗”举动不过是在捞他们越来越稀缺的国际政治资本,同时,“正体字”的对应是“异体字”而不是“简体字”,这玩得多少是一种政治陷阱,和韩国把粽子节申遗,以及佳士得拍卖两个铜水龙头是一个手段。人,只要不是脑残的愤青,都能发现人家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可惜有人还会往里钻。
    退一万步讲,今年两会诸多为网友所诟病的“雷人”提案,幸好它们都是用简体字写的,如果是用繁体字,那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倍的时间,有这点时间,用在解决百姓民生问题和化解金融危机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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