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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整个童年的记忆里,每次被外婆带着路过华侨商店,都有很多人追着我们,问我们要兑换券。外婆说,用兑换券可以在上海买到最好的香港的东西,一般上海人是根本看也没看见过的。在我整个童年的记忆里,每个星期四,外婆都会拉着我,走到家后门的派出所,去申请香港定居,每个星期四,从来雷打不动,在我的年幼的想法中,申请去香港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因为香港是天堂,是很难去到的。外婆终于没有能够定居她一辈子向往的香港,我那时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去香港,去这世界上最富足,最美丽的地方。
一九九八年,当我真的踏上这片曾经心中的圣土,神话却在一星期中崩塌。香港那挤逼的空间、潮闷的空气、明热暗冷的人情、大街上冷漠的眼神、弥漫着腐烂生果臭味的铜锣湾、午夜两点的飙车、高速到令人眼眩的地铁电梯……,全部淹没在维多利亚湾倒映着极多灯彩的夜海里。
这几年里,母亲曾多次让我再陪她去香港,我总是寻找各种理由推脱,包括这次他们的四月二日计划。
这个月所有关于香港的电视新闻里,是一片口罩的世界。甚至,素以“滥”闻名的香港传媒开始炒作香港公众人物的“口罩形象”。当一个城市的瘟疫和恐慌都被娱乐,那这个城市或许只有所多玛和蛾摩拉的命运了。这个年度,对香港是那么黑暗,SARS、战争影响带来的经济下滑、偶像的失去,或者还有可能将会通过的改变人们想法的法规,等等。
突然想起香港导演关锦鹏几年前的晦涩电影《有时跳舞》,竟然,是谶言。
黄秋生在香港电影金像奖领奖时说的,是狄更斯巨著《双城记》中的名句:“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是充满希望的春天,也是使人绝望的冬天;我们的前途充满了一切,但什么也没有;我们一直走向天堂,也一直走向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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