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门道】 之 四舍五入？
从2003年就开始传说，但一直保持相对低调的Sony
Music集团和BMG唱片集团合并事宜，最近则有比较高调的动作，两家公司董事会已经同意合并，2004年7月开始可以进入实质上的合并操作阶段，此合并案并还需通过欧盟和美国有关反垄断法的审查考验。新世纪以来的短短四年，世界五大唱片业集团之间的收购、合并和兼并意向讨论案的数量几乎等于上个世纪八十、九十年代五大格局形成与巩固时期二十年内兼并案数量的总和，但和当时几乎100%的成功率相比，这四年里的兼并案，到目前为止，成功率为0。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根本下不下雨点，已经成为新世纪全球唱片工业重组洗牌战的唯一特点。这次Sony和BMG的合并案，前期讨论阶段的确相对较低调，整个案子的实施看上去也比较扎实，那是否预示着成功呢？墨墨斗胆做个外行无责任预测：今次成功率仍然为0。
目前的世界五大唱片集团事实垄断全球唱片工业的格局，可以一径追本溯源到19世纪末期人类社会发明了唱片这一声音记录工具，因为发明的即刻商业化，唱片公司也同时应运而生。到20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世界唱片业界处在技术摸索的婴儿期，这期间各国的唱片公司数量少、规模小，技术发展一直不大。
而因为战争的需要，第二次世界大战事实上为声音记录技术提供了一个长足发展的舞台，诸如DECCA公司的ffrr之类的先进录音技术都是因为作战所需而被超时代地发明出来的。二战结束后的十年调整期，在唱片这一领域至少完成了两件事：一是战争中发明的军用录音技术转为民用，技术的提高使得唱片这一小作坊型产业终于有资本转型为大型工业，为日后垄断的形成打下基础；二是战胜国托管战败国资产，使不同国家唱片公司组成集团型企业成为可能，这也是现今五大唱片集团全球化的雏态。事实上，目前全球最大的唱片集团环球唱片的前身——PolyGram宝丽金唱片集团，最初就是战后两家经营不善的公司——荷兰菲利浦旗下的Phonogram和德国西门子旗下的Polydor合并，并取各自名字的一半拼合而成的。六十年代，随着西方世界社会价值观的突变和摇滚乐的兴起，唱片工业的责任，从为少数上流人士提供高雅文化需求，迅速变为为广大国民，尤其是年轻人表达态度、发泄郁闷以及为他们提供简单娱乐。赢得了广泛的群众支持，也是今天五大形成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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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球经济腾飞，资本主义经济自然而然向垄断化靠拢，唱片工业也不例外。事实上，在七十年代，世界唱片工业就开始了合并兼并的重组，只是规模较小，跨国性的合并也较少见。八十年代，全球化思维开始出现，反映在国际唱片工业上，唱片公司跨国合并收购成为潮流，大型的唱片公司通过设在其他国家的分公司收购他国唱片公司，最终不断壮大自己在全球的公司规模和出版发行网络。以1992年理查德布朗松将自己旗下著名的独立唱片公司Virgin卖与EMI百代为标志，最终宣告形成了世界五大唱片集团（BMG, EMI, PolyGram, Sony Music, Warner Music）的垄断格局。
这个格局基本稳定了十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这十年也可说是唱片业界的黄金十年（很不幸，很可能是最后一个黄金十年）。这十年里，大的变动只有一个，那就是加拿大著名的酿酒食品集团施格兰斥巨资于1998年5月从荷兰菲利浦手中买下五大之首的宝丽金，同年12月宣布将宝丽金和其先期购得的Universal环球公司（由松下手中购得，之前主要由BMG代理）合并成立新的环球唱片集团。虽然这个收购合并案造成了业界大震荡，但是从形式上看，只是五大其中一家换了主人和名字，规模排名没有改变，五大格局仍然维持。现在回头看这十年的相对稳定，可说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它让五大公司在随后而来的业界寒冬中不被击溃起了决定性作用。
寒冬于世纪末的最后几年无情袭来，形成这股寒流的，是两把尖刀：一把是全世界范围内猖獗的盗版，另一把是处于事实无政府状态的互联网免费下载。这两把尖刀使唱片公司收入和利润急剧缩水，而没有钱，就意味着做不出新的唱片，做不出新唱片就没有收入和利润……，形成恶性循环。面对这两把明晃晃的尖刀，大型唱片公司都舍本求末，放下唱片制作出版发行，先搞定盗版和网络下载再说。然而事与愿违，盗版越打越多，最后反而是盗版完全反攻胜利，威胁到唱片公司的正版生存。而对互联网下载的战争更富戏剧性，唱片公司软硬兼施，恐吓，威胁，联盟（比如BMG注资Napster），诉讼，收购，甚至自己脱袜下水投入到网络下载中去……，什么法子都玩过了，最后的结果，还是悲伤地发现虽然自己做出来的音乐成本越来越高，全世界的人却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完全拥有，而唱片公司收不到一分钱。
让唱片公司又恼怒又艳羡的是，当他们在苦苦寒冬里挣扎之时，2000年，新兴的互联网业态却迎来了暴发户般的春天，IT两个字母就是美元，风险投资就是一本万利，互联网讲究吸引眼球，而不是唱片公司吸引了百多年的耳朵。很快，这种恼怒和艳羡突然变成了灭顶之灾的恐惧，因为互联网业态的野心一夜之间昭然若揭——要做传媒大亨，这自然威胁到了唱片公司的生存。不得不接受的不平等条约只花了几个月就拟定完放在唱片公司面前逼其接受，而且唱片公司本身连签署这份不平等条约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是他们的母集团被人收购——2000年底，只有幼齿年纪的网络服务提供商American Online美国在线宣布为丰富自己的网络内容和扩展业务范围，收购拥有70多年历史，全球最大的传媒集团Time Warner时代华纳（Warner Music华纳唱片集团即属旗下），成立美国在线-时代华纳（AOL-Time Warner）。这是一场令人跌破眼镜的小鱼吃大鱼的战争，除了让人感叹互联网经济造就的巨大财富神话外，也为老牌传媒集团的没落感到痛惜。
暴发户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2001年初，甫完成收购时代华纳进程的美国在线，又接着宣布，将收购拥有100多年历史、现今世界最老牌唱片公司、五大唱片集团之一的EMI百代唱片集团，并拟与Warner Music华纳唱片集团合并，将五大格局缩减成四大。美国人雷厉风行，只半年时间就完成了绝大部分合并工作，一切如料想中的顺利，各地的两家集团的分公司甚至都已经搬在一起办公，门口的牌子都已换成“EMI-Warner”，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由于百代属英国，合并案提交欧盟审议时，被欧盟以抵触欧盟反垄断法的理由否决。
暴发户发家快，败家更快。2002年，互联网的冬天来到了，IT成了巨额亏损的代名词，风险投资就是血本无归和破产跳楼。再也没有什么小鱼吃大鱼的神话产生，比如苹果公司的神坛人物乔布斯也曾想效法美国在线从维旺迪手中拿下环球唱片集团（2000年施格兰为法国传媒集团维旺迪所收购，维旺迪集团遂改名Vivendi Universal维旺迪环球），最后也不了了之。而甚至到了2003年，鉴于巨额亏损，美国在线-时代华纳董事会一致同意将名字中的“美国在线”拿去，一千日互联网神话惨淡收场。
暴发户靠不住，唱片集团还是要自力更生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最好的办法看上去还是合并，整合资源，裁员，以求资源的最大利用来得到利润。因此在这四年中，除了上述两宗合并案外，合并新闻一直层出不穷，粗略数来就有：EMI谋求和BMG合并、Sony谋求和BMG合并、EMI想反过来兼并Warner等等等等，然而结果总是石沉大海。
话已至此，墨墨便可以提出仍然不看好本次Sony Music和BMG合并成功的几条理由。
首先，今次合并案的最大阻力肯定仍然是欧盟。BMG现在所属集团是德国的贝图斯曼传媒集团，这是这个合并案需提交欧盟审议的原因。Sony Music虽然挂着日本集团的名字，但是其主导力量还是美国。欧洲一直非常在意保持自己文化传统，虽然美国的政治强势必然导致的文化强势几十年来一直横扫全球，但其实以法国为代表的欧洲一直在尽力抵抗这种文化侵占，作为文化最大代表之一的音乐，其工业载体唱片业，欧洲无论如何不肯放弃，这一点，2001年审议华纳和百代合并案时如此，相信今天审议Sony Music和BMG案时亦不会改变。更况且以目前世界政治环境，面对美国，欧洲尚没有丢文化这个卒保政治这个车的燃眉之急。
其二是，虽然五大目前都公认合并和合作是最好的渡过难关的方法，但五大之间的竞争关系并不会因为外在的压力而改变其性质。目前的状况，五大的处境可说是“头碰头，脚碰脚”，实力差之不多，所以谈的都是合并，而非兼并。但合并后的公司，不可能两家公司对半坐镇，最终总要斗出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公司，这种情况和两家公司的竞争根本没有区别，甚至更残酷血腥，资方层的哪一个又甘愿被剥夺权利变得身无分文？而对劳方而言，合并就是裁员的同义词，职员当然也不想合并。另外，唱片业还有一群特殊的劳方，那就是公司旗下艺人乐队（或者制作公司），一旦合并，其中部分必然转签其他公司，在目前创作力出片力极其低下的全球乐坛，对唱片公司来说，这不啻是一种剜心剔肉。
五大唱片集团不想合并的资本在哪里？墨墨认为是前面提到过的五大格局的相对稳定性。如我们所言，这个相对稳定性几乎就是整个人类社会唱片史的成果，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和风浪冲击的。至少，墨墨认为，不管全球唱片业界目前所处的环境有多恶劣，足以摧毁这个格局的问题还没有出现。
P.S. 从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奇怪角度，墨墨倒希望这次合并成功。中国内地的唱片业一直问题多多，体制之外，还有太多太多问题，使得我们这些最终唱片消费者花钱买到的唱片是那么粗鄙不堪。WTO以后到目前，五大中只有Sony
Music取得了内地的发行权，并真正以分公司的模式运行着。结果是，目前由Sony Music China新索音乐发行的内地版其质素非常之好，几和海外版本无异，虽然比较贵，但拿在手里仍然是满足。在目前有关部门未对其他四家有相同动作的情况下，Sony
Music和BMG的合并，是否会令到BMG的内地引进版唱片变得精美呢？奢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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